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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9-09 23:54 关键词:写景散文 分类:写景散文 阅读:401

戊戌入夏,我在颐和园姑苏街茶楼略坐,与文友放言高论闲谈。溘然,弹奏琵琶的江南女指尖一转,仿佛柔风细雨般的旋律扑面而来。那是一首使人百听不厌的《南屏晚钟》。文友与我会心一笑,“南屏”一词便融入我们的话题。由此延展,议起北京圆明园福海南岸十字型亭外檐,乾隆帝御书——“南屏晚钟”,继而,话题落在杭州西湖的南屏山。 

遐想唐宋文彩飞扬之时,每当西子湖畔、南屏翠峰中的净慈寺里传来浑朴、深邃、婉转的钟鸣,行游的骚人墨客便沉醉在晚风拂堤、柳丝弄影、潋滟迭起、渔火初现的画面中。不久,以南屏晚钟为题意的艺术情势便入歌、入诗、入画、入戏……说到那里,文友一脸灵活向我扣问,“南屏”一景,真的非圆明园、西湖莫属?

我故作神奇点头一笑。告知文友,10年前,也是初夏之交时段,我在皖南黟县游走了一番后,看到实实在在的“南屏一景”。圆明园“西湖十景”的“南屏晚钟”与杭城西湖“南屏晚钟”早已远去,而黟县南屏古村的风味至今仍然。

南屏村

那年,我刚一迈入南屏村,便生发一种惊动。深感江南很多山川形胜,不在于地广,多见于神巧。君不见,六合造物主,仅在林原山川间不经意点上几笔,皖南的游图上便陡增了几分色彩。“黟”为玄色、“青”为蓝色,南有黄山白岳,中有古黟,北有青阳。由此,黄、白、青、黑缀连成微妙光彩,让历代过客们沐着东风秋雨,饶有兴味品尝了千百年。 

一旦进入南屏,村周边的山川,又酷似精细画框,把奇闻轶事融渗当中,以致那些在西递宏村留连的观光者不能不沿着曲折旧道,奔向“世外桃园又一村”,去追随遗臭万年的遗址。

一场穿林打叶的风雨突袭了南屏村后,留给碎石铺就的旧道、森然静穆的祠堂、曲折幽邃的天井,连同兀立在绿野上的牌坊一份清爽爽适。我踏着的石板路穿行巷陌之间,像徘徊在鸿篇巨制的书香中。

南屏村

与皖南其他古乡村所差别的是,在南屏三山、武陵溪之畔,深邃的史事、栖身的前人,大多有惊人的两面性。既有陶渊明的后嗣隐遁世外的遗痕,也有三国纷争国土的古疆场。既栖身过卖国奸相秦桧,也栖身过抗战前夜,与鲁迅、郭沫若等人揭橥结合宣言御侮卫国的周瘦鹃。既有安居守贫的平民寒士,也有驰骋江南的巨贾名商……百代兴亡朝复暮,南屏三山下的晨雨夕烟,飘升起人世几许长短成败和芸芸因果?

雨后,从南屏古村的祠堂里飘来木雕被浸润后披发着特有的幽香,丝丝缕缕、清清淡淡,从叙秩堂、尚素堂、叶奎光堂和程家祠堂穿过。我尽可能把脚步放轻,深恐惊扰了在歇山重檐深处栖息的堂前燕。巷口枯坐的白叟对我说,他小的时候,就听爷爷讲,旧祠堂里有传代雨燕。每当雨前雨后,都一直地在雕梁画栋之间飞掠穿越。也许,旧时堂前燕,是独一能见证南屏漫漫史事的血肉之躯?

南屏村修建,精致新颖、结构奇美,借使让眼光凝结其奇特之处,亦或是程氏宗祠背后的“小洋楼”。我在楼前长时候鹄立,让冗杂的思路归拢、集合,穿越一个时代……

南屏村

清末,一个暮秋,南屏巨贾叶坚吾喜形于色、起家回籍。多年在海内外谋划的生意人,在房地产计划上天然要独辟蹊径。但见他抖落征尘,便在古村72条巷、36眼井和数百栋徽派民居前徘徊、寻思。几日以后,他勇敢提出:建新楼要冲破古老“徽建”款式,在拱门及门窗花样上融入罗马修建的格调。不久,采光充盈、视野坦荡的小楼跟着世人的惊叹声,兀立在“鸡鸣桑树颠,依依墟里烟”的民居深处。试想,昔时人们在称谓此修建为“小洋楼”时,心里当是五味杂陈。

天涯垂挂着七彩长虹,翠叶上转动着晶亮的雨珠,半春园里名花古木与花卉鱼虫更显生机盎然。毫不夸张地讲,此园的花木可占南屏园林的泰半“春景”。但是,我认为,所谓春景,若仅指莺飞草长、蝶舞燕语,便显落俗。若指抗战时代“国破江山在”时的“城春草木深”,则意趣更觉深远。

抗战早期,苏、沪、杭接踵失陷。才华横溢的爱国志士不愿在日寇、汉奸的掌控下运笔撰文,因而连续来到南屏村流亡。有《申报》副刊的主编周瘦鹃、有“姑苏剑客”之称的作家程小青、有翻译首版中文本《共产党宣言》的吴道存、有蒋纬国的教员——历史学家张梦白等。

那里虽听不见江南的枪炮声和灾黎的嗟叹声,但文人们的心仍旧很繁重。他们冷静品着茶,冷静仰视着铅灰色的天空,数往后,“苦茶诗会”上的一首首忧愤交集的诗歌喷涌而出。最为铿锵有力的诗作,当属程小青的一首七绝:“家残国破走海角,断雁沉沉客梦赊。敌忾满腔那边诉?一声长啸一杯茶。”江山明丽,世人堪叹,仅剩“半春”,那景况是多么凄楚!。在半春园,慷慨激昂的文人面临奇树异草,唯有苦楚之感。

那日,我在盆景园前久久鹄立。觉得周瘦鹃的名字应在奇特的盆景旁熠熠生辉。历代奇才不管身处何境,总会有一番作为。被鲁迅称为“昏夜之微光,鸡群之鸣鹤”的作家周瘦鹃,旅居南屏一年,居然成了一代园艺巨匠。谁也不克不及否定,老师经心种植的梅、松盆景,强化了他不惧风雪酷寒的脾气。一年后,老师回沪,一篇篇唤起同胞配合抗敌的作品如《故国之徽》、《亡国奴日志》、《卖国奴日志》便如泉如涌,提振了民族士气。

南屏村

雨后的清风,温润且优美,萦回在村边武陵溪上。我向南屏村的金竹山、淋沥山和南屏山走去。旧道稍感泥泞,却凸显悠悠古韵。我在淋沥山一隅与茶商交谈,权作小憩。

茶叙间,听闻淋沥山曾有一座书院“道一堂”,四方大儒常在此讲学传教,声名远播,后毁于魏忠贤专权之时。民国初的几位江淮绅士屡次集资兴修,但老是少见人气。听说,与南宋奸相秦桧曾在此念书有关。茶罢,我走入古村一家旧书店,从几册古籍中搜索到一幕情形——北宋绍圣年间,祁门城里的汪伯彦,曾教祁门县令的两个外甥念书,一位秦桧;一位秦梓。相传一位四方云游的相士来访,未到门前就大吃一惊:“谁料这深山野村里,居然出了三个宰相!”说完就要飘但是去。有好奇者拦住他问:“既然有三个宰相,你何须少焉不留?”相士叹道:“一门三宰相,并无半忠良!”说罢连连点头,渐行渐远。

数年后,秦桧的教员汪伯彦官至知枢密院事,可以倾轧谗谄李钢、陈东等贤臣。秦氏兄弟也在南宋位列权相,行刺忠良、贪腐卖国,终究招致→声名狼藉。

我一面慨叹,一面走进一条10余米长的秦桧街。奇异的是,古街虽留有南宋遗址,但交游的游人都往来交游急忙。因而,拦住路人扣问。本来,南宋奸相在此栖身。游人到此,多对此处厌弃谴责,谁也不愿意在那边留影。

我又是一阵慨叹。溘然,东南风袭来,天气再次昏暗,雷雨去而复返。南屏的峰、草、树、溪、路、亭、巷连同民居在惊动中渺茫,希望历经千年风霜雪雨的古村,在万千景象中变得愈发成熟,借助风雨雷电,冲洗人世不屈,清楚揭示从古到今忠奸贤愚、雅俗荣辱,把旧事向来者娓娓道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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